壬寅年初春，衢山乡贤刘文根先生把那张拓片展现在我的面前，那是绢质的纸，薄且软，已历经近百年或百余年，那是乐声和先生的遗物——先生已经离世近八十年了。

　　民国年间，衢山岛的中塍平河在疏浚，或者说是把河底的淤泥清除，民工在淤泥中得一长宽均尺余的不规整石板，是断板，但上面似有文字。

　　疏浚事情结束，秀才乐声和听说了这块石板，就走出书斋，来到中塍平河边，见石板尚在，但雨水已经充盈了河。他请民工讲述石板掘出来时的情况，接着请民工把石板背到家里。

　　乐声和把石板清洗了，那应该是块碑，细细揣摩，读出了一些文字，但有的仍依稀难辨，他就把碑文拓了片，从拓片上再读——长长短短，共有十五行文字：

　　德碑铭并序

　　立明□绍恂书□额□

　　高深共口险易名载多少□虚实至于东南西□

　　倾西北日月星辰以就之，如是者别来也

　　藏之□也口水积为海，海无深浅，吞纳之用也，乃

　　之地□西□风给土宇品汇皆不预焉，中国东南多

　　曰明州，知山水之胜，在乎东南，固不

　　是山在□无平陆囗，津涯语其行程也，则

　　□茂山春水淡似不闻，近朝夕，之地环绕

　　高僧振锡□舟行□及□者□若善男子若善□

　　道意自此发生□修福之人□惠施蓬莱

　　演法精修大德□义睿上人果膺兹选

　　远口之，家世门风，轻□

　　永开利益之门

　　兴善

　　读了若干遍后，乐声和先生提笔在拓片右边写下两行文字：

　　得碑处在中塍平河，底深尺许，其下多乱石朽木，兼有水穴，惜乎河工尺寸有馀，若得此处再深二三尺，此碑能全亦惟可知，如欲再掘，请示下。

　　这块石碑原在“中塍平河”底，是从一尺零深的淤泥中挖出来，更深处，则是乱石和朽木，并有地下水冒出来的洞穴。可惜民工没有往更深处挖掘寻找（剩余的残碑），如果在这个地方再向深处挖掘二、三尺，或许会发现断裂的另一部分，使石碑补全。如果再次掘此河，我请他们告诉一下（我就让民工深挖寻找）。

　　我们从拓片的文字中，似可以读出一些意思来：

　　第一，“德碑铭并序”，能推想此石碑是一篇带序言的铭文，“德碑”似可以加一“功”字，即功德碑——应该是位施主，布施钱财于寺庵，立碑记载其事。“绍恂”，可能是此碑之书法者。

　　第二，“中国东南”“曰明州，知山水之胜，在乎东南”“茂山春水”“之地环绕”似描述衢山岛的地理环境。

　　第三，“高僧振锡”“津涯语其行程也”“演法精修大德□义睿上人果膺兹选”，说明这座寺庵中，法名为义睿的外地高僧是当地官府选拔他来的，而他的学识道德均为上流。

　　第四，“道意自此发生”“修福之人”“施惠蓬莱”“家世门风”“永开利益之门”，似在说这位施主信佛的意念因某事在某时的确立，把恩惠施于远在海山的蓬莱乡，其家世、家风均值得称颂。

　　“施惠蓬莱”——衢山在唐代，属蓬莱乡，说明这石碑制作的年份，在唐代或唐代以后。

　　衢山岛上有座寺庵，有位外地来的、品学兼优的高僧任住持。有位施主，舍施钱财于该寺庵。

　　对于石碑上的文字，乐声和先生本可以作些解读——珍藏到今天的拓片，已有皱折，破损，给阅读带来困难。当时的他，可能寄希望于中塍平河的第二次疏浚——把碑的残缺部分再挖掘出来，而后一起解读……

　　补记：2022年4月23日上午， 笔者在衢山与乡贤刘文根先生作了交谈， 他说到“中塍平河” 在衢山的什么地方， 尚待考查。

　　（本版文章节选自作者的《观音山日记·春之卷》）